美国“汉字叔叔”的中国故事

2020-04-27 06:40

  30多年前,美国人Richard Sears因对汉字感兴趣,去了台湾学习汉语,并取中文名斯睿德。

 
    20多年前,他自费创建汉字字源网,数字化《说文解字》,为此穷困潦倒。
 
    3年多以前,沉寂近20年的他被中国网友发现,被称作“汉字叔叔”。随后,他来到北京师范大学任教,在中国过得“可敬又可怜”。
 
    3个月后,“汉字叔叔”的3年聘期将结束,他得赶紧找到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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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没想到自己经常检索的汉字网,竟然是一个美国人创建的。”有大学生在网上留言。
 
    “以前,要找一个字形,得翻很多书。像‘汉’字,我把各种字形、各个部件全找齐喽,花了仨月,真累。但上了他的网,鼠标轻轻一点,一个字的甲骨文、金文、篆体字、繁体字全出来了。”喜欢研究汉字、还办过汉字雕刻厂的惠子这么说。“反正,我是受益了,也被他感动了。”
 
    惠子跟85后的女儿,讲这个美国大叔的故事。“得了吧!肯定是很有钱,退休无聊,才玩玩汉字,绝对不像你想象的那么伟大!”人家根本不信,后来从国外回来,还特意要亲眼见见。
 
    “见过以后,她哭了。”
 
    这个美国人叫Richard Sears,中文名叫斯睿德。
 
    他说自己研究汉字的目的是:弄清现在的汉字,从哪里来的?
 
    3月底,在北京师范大学的办公室和斯睿德的家里,我采访了他。
 
    斯睿德今年65岁,总穿一件红色短袖T恤,白发稀疏蓬乱。高挺的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头是一对蓝眼珠。他的美式汉语,讲得一字一顿、慢慢悠悠。
 
    聊起早年为何想学中文、来中国的事,他提到了自己的出生地,美国西北部俄勒冈州的小城镇。“那里,全部是白种人,全部讲英语、全部是基督徒,全部很无聊!”
 
    为了“看世界”,他决定除了学科学,还要学一门外国语言。他选择了汉语,觉得它奇妙,而且世界上将近20%的人在说。
 
    他爸妈都是高中老师。“我儿时的爱好,父母都鼓励。大了,我说要离开家,要去中国,要学汉语,就冲突了!”
 
    那会儿,中美还没建交,互不来往。在他爸妈眼里,中国是个封闭、神秘、可怕的地方。“你是疯子、神经病!你去了,命还会有?”
 
    “冲突很厉害,我要跑掉!”
 
    第一次要离开家,他爸死活不同意,爷俩扭作一团。“我跟我爸爸打架!我把他的胳膊扭掉了(脱臼),他只好去了医院。”他妈哭着说:如果你去,我就自杀!
 
    如今,他妈妈还活着,今年已经96岁了。
 
    “我不能让别人控制我,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命(运)。我的命,不在那个地方,我必须跑掉!”1972年,打工攒够了钱,斯睿德买了一张单程机票,飞往台湾。
 
    得知儿子很想有台电视机,方便学汉语,又没钱买时,那个倔强的、已得了癌症的老爸,瞒了病情,给儿子寄去买电视机的钱。斯睿德在台湾看上电视不久,老爸就在美国去世了。
 
    “我常跟学生讲,90%的父母最后都会原谅孩子。我鼓励年轻人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梦想。”他认为人的生活有三部分:工作、养家和爱好。
 
    “如果没有自己的兴趣,生活很无聊。”研究物理和汉字,是斯睿德这辈子最大的爱好。他说自己研究汉字的目的是:弄清现在的汉字,从哪里来的?而搞清楚一个汉字的真正来源,会让他很满足。
 
    虽然22岁就去台湾学汉语,但到了40岁,他还不会读写汉字。“为什么要背5000个那么复杂的符号(汉字)?”一个汉字的笔画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写,他觉得没有逻辑。“汉字真的很难,学得烦烦的。”
 
    “后来我发现,如果你看一个汉字,看它最早的样子,看它是怎样一步步演变过来的,噢!我明白了,原来每一个汉字,都是合理的。每一个汉字,都有一个故事。”
 
    他固执地认定:死记硬背5000个符号,没有意思,没有用。
 
    可是,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这些古汉字,别说老外,就是一般的中国人瞧了,也会发懵、头大。一个美国人,竟然可以自学?
 
    “兴趣是第一位的,然后要有自信。如果你有兴趣,99%的问题,你都会解决。”他去台湾、香港、北京、上海等地,访问古汉语专家,收获很大:“他们向我推荐了一些‘高级’的汉字书。”
 
    《说文解字》普通书店可以买到,而那些高级的、很专业的汉字书,只有一部分人知道,普通书店也买不到。他每回来中国,最重要的事,就是去大大小小的书店,淘古汉语书。
 
    “这些书很厚、很贵,比如《古文字诂林》、《金文诂林补》、《甲骨文字诂林》等。有的书一套十几本,要上万块人民币。”一次,在中国买书时,他花掉了几千美元,把信用卡刷爆了。在美国的老婆,以为卡被盜,直接就把卡给冻结了。
 
    “有了这些书,你可以自己看、自己研究,就可以变成一个专家。”
 
    他觉得,很多中国人重视的是,你老师是谁?他有名吗?他权威吗?“NO,这些不重要。如果你很想知道一个事情,你要自己去找,不要只依靠一个老师。我跟人谈话,访问这个人,那个人,也要看书,我不会听一个老师的。不管他是什么人,他说的话,我都要用头脑分析,说得对不对。”
 
    “我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别人,我是为了我的兴趣而学习汉字的。”
 
    没有初中学历的中国女人安,“就没有我的网站”
 
    “我不是一个书虫。” 斯睿德喜欢游泳、潜水,喜欢帆船、冲浪,一直感觉身体很棒。43岁那年,还参加了一次马拉松长跑,但44岁时,却差一点死掉。
 
    在台湾,他突发心脏病。“坐着、躺着还可以,走路特别困难,非常难受,心脏好像被人抓紧。”
 
    斯睿德决定回美国开刀。他前后动过四次心脏手术,做了三个支架,四个搭桥。活着出院以后,他做了人生又一重大选择,并从此深陷其中。
 
    这个决定就是:数字化《说文解字》,当时是1994年。有这个念头则早在1990年。
 
    还在台湾时,他就跟人说过这个想法。“懂电脑的人,对古代汉字完全没有兴趣;学古代汉字的人,都不懂电脑。我说要《说文解字》数字化,他们说这个不可能!”
 
    “我没有博士学位,大学教授不相信我,我要自己做。”斯睿德本科学的计算机,硕士学的物理。他计划把《说文解字》、《六书通》、《金文编》和《甲骨文编》四本工具书里的古汉字,统统扫进电脑里,建立一个古汉字数据库。
 
    “我要做这个网站的目的,是让我更了解汉字,让别人更了解汉字。学习汉字,更方便。”
 
    幸亏他当时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硅谷做电脑工程师,攒的钱比较多,可以请人帮他做。“扫描汉字,是一份‘苦工’,我需要一个有头脑的‘机器人’。他要会汉字,能做好事情,又不能跟我要太多的钱。这种人,很难找。”他还是在唐人街,找到了一个适合的人,他称她“安”。
 
    “安55岁,刚从中国移民到美国,1985年才第一次看到冰箱。安初中毕业,一句英语也不会说,找不到工作。我找到她,问她要不要做,她说好。”
 
    虽然学历低,但安聪明,很有头脑,会看书。“开始,安看不懂《说文解字》,不会用,可过了一年,她变成看《说文解字》的行家了。”
 
    他们住在各自的家里,斯睿德给安配了电脑、扫描仪等,教她使用计算机和文字输入法,安把扫好的字存到软盘里。斯睿德则利用业余时间编写程序。
 
    “有的人有头脑,但不愿意做这么枯燥的苦工,但安天天做,而且,我能付的钱并不多。”安看斯睿德把时间和钱都投到网站上,就提醒说:你做这个,永远都不会赚到钱!但他回应,“对我来说,这个是我想要做的事,赚钱不是最重要的。”
 
    整整7年,安把四本工具书里的近10万个汉字字形,全扫进电脑里。“没有安,就没有我的网站!”对这位勤勤恳恳的中国大妈,斯睿德一直心存感激,至今还保持联系。
 
    “在那七八年里,我拼命地做网站。到2002年,终于成功了。”他把建成的数据库,第一次放到互联网上,供网友免费查询使用。他给网站起名叫:汉字字源网。每一个字形,有一个编码。每一个汉字,占一个页面,共有6500多页。
 
    访问量一直不温不火,平均一天1.5万左右。“世界上哪个国家的人都有,来的人,是对甲骨文、古汉字有兴趣的,是专业的人。”
 
    网站快建成时,斯睿德在硅谷的高薪工作就没了。他去田纳西,做了河道管理员。工作之余,继续做网站。57岁时,他失业了。
 
    人越来越穷,最困难时,斯睿德连每年租服务器的47美元,都掏不出来。“我需要钱!”他在网站上,实实在在地写道:“请捐款,这样我就可以在线上保持提供和及时更新这些资料。这些资料是我免费提供的,而且没有广告干扰。(谢谢你)”
 
    “网上捐款,一年只有50美元左右。”
 
    失业的斯睿德独居在田纳西乡下。早年在台湾时,他曾与一个也叫三毛的台湾妹子结婚。看他们当年留下的照片,甜蜜而开心,俩人都只有二十来岁。三毛一家三代人,全部移民到美国后,他们就分手了。
 
    “当时分开时,我很难过。”斯睿德第二个太太也是台湾人,“她对我做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不要乱花钱,钱要留住。她管我,我不听,我们分开了。”
 
    斯睿德住的村子,叫诺克斯维尔,非常僻静,常常散步两三个小时,都碰不见一个人。这会儿,距创建汉字字源网都快20年了,但他还是默默无闻。斯睿德说自己并不期盼什么,在十来平米的廉租房里,他每天与汉字为伴。
 
    殊不知,此时他的命运,即将发生重大变化:就像是一个宝,他最终还是被中国的网友,给淘了出来。
 
    “第一次有人叫我‘汉字叔叔’,我喜欢这个称呼”
 
    2011年1月的一天,斯睿德像往常一样点开网站。天哪!访问量突然暴增到60多万。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当时不清楚。”
 
    一个月里,有135个国家的网友,光临了他的网站。其中70%来自中国,很多是非专业、普通的网民,他们从遥远的中国,给田纳西的斯睿德,发来了几千封邮件。
 
    “第一次有人叫我‘汉字叔叔’,我喜欢这个称呼,我天天都在看他们的信。”中国网友的热情,让孤独寂寞的斯睿德,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温暖,很是安慰。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突然一夜暴红,是由于一个网友在中国发了一篇“微博”。 
 
    “微博”内容是这样的:“这个人叫Richard Sears。他用20年功夫,手工将甲骨文、金文、小篆等字形数字化处理,上传网络供所有人免费使用。这就是外国人(我猜是美国)的‘傻’吧,这种国家工程,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弄呢?而且这是以自己五千年传统历史为荣,标榜举国体制,人多力量大的文明古国文字。国家都没着急,您一外国人操的什么心?”
 
    这篇博文被不断转发,不少网友跟帖、留言:
 
    “作为一个外国人,却能如此醉心于中国的文字,我还是被震撼了!”
 
    “当年学字体设计时,老师推荐的,真的好用,真心强大。”
 
    “可以很清楚地得知每个汉字的变迁历程,方便而直观,真是造福大众和普通人呵!”
 
    “他让我们感动,也该让我们羞愧!”
 
    斯睿德在田纳西的生活从此不再平静。不断有中国记者,打来越洋电话采访他,人家跟他要近照,他没有。一个有数码相机的朋友听说了,赶紧开车过来。斯睿德换上一件洗烫过的天蓝色衬衣,在书架前留下一组照片。
 
    天津电视台还派了一个摄制组,专程从中国飞到田纳西,给他拍专题纪录片。在里面,可以看到斯睿德简陋的家。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书架、书桌,没有沙发、电视,甚至没有床。晚上,他直接睡在地上,女主持人采访他时,也是坐在地上。片子里,主持人有这么一段动情的旁白:“古汉字数字化工程,对他来说就是资金的无底洞。很快,他20年存下的30万美元的积蓄,全部耗尽。以至于这个数库据每向前推进一步,他都向贫穷的深渊,深陷一步。汉字、疾病和贫困,是他20年里,最忠实的三个朋友。”
 
    斯睿德把这次的“暴红”,说成是一种“缘分”。他觉得该去中国了,为了自己,也为了网站。“中文会刺激我的头脑”,62岁的斯睿德又买了一张单程机票,飞往中国天津。可事与愿违,待了还不到一年,他几乎要被赶走。
 
    因为他办的是旅游签证,三个月须离境一次。
 
    有一回,他飞到韩国,在仁川机场只待了十几分钟,再飞回天津。最后这次,他与相关部门沟通后,确认签证可以延长一个月,但到了办手续时,才被告知不行,护照被没收,限人10日离境。情急之下,一个中国朋友替他在网上发了一封求助信。
 
    “我又红了!”斯睿德笑嘻嘻地说。
 
    “留下‘汉字叔叔’!”网友呼声一片。来采访他的记者络绎不绝,一天好几拨,两周时间里,没有停止过。最后,北师大接收了他,还给他配了一间办公室和一套两室一厅的专家公寓。斯睿德用英语教物理,一周两节课,每月能拿到4200元工资。
 
    “我很满意,我喜欢这里。我可以安心研究汉字,继续做我的网站。”
 
    “我发现,中国大部分的书法家,对中国字的来源不懂,只是在‘画’漂亮的字。我要看汉字真正的历史,要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采访斯睿德时,他说着说着就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写汉字、讲汉字。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古汉字,问:你认识吗?
 
    “不认得。”
 
    又写了一个,还是不太认得。再写一个,有点认识了。
 
    “这就是你们报纸的‘报’字。”
 
    他把最早的那个“报”字的各个部件,拆开了讲。什么手呵、手拷呵、签字画押呵,一气儿讲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那个“报”。
 
    这么坐着,听一个老外给你讲解中文,真心觉得不太好意思。
 
    “我的学物理的学生,问到某个汉字的起源,或者给他们看最简单的甲骨文,有80%的人不认识。”
 
    “我发现,中国大部分的书法家,只是艺术家,对中国字的来源不懂,他们只是在‘画’漂亮的字,但不知道真正的来源。我要看汉字真正的历史,要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有人告诉我一个汉字的故事,我要自己看看,是不是合理的、真实的。”比如“人”字,一撇一捺,有人告诉他,这是两只脚,也有人说这是两只手。“但是,我认为这些解释都是错的。你看它的甲骨文,可以看到头、身子、手、脚,就是一个人的全部嘛。”
 
    “我不要戏说汉字,我要听对的故事。”
 
    他又写了一个“肚”字:“古代没有这个字,但有‘月’和‘土’字。古代的‘月’字,就是‘肉’字,好多书都是这么说的,可是,我认为不对。”
 
    斯睿德继续在黑板上写甲骨文、金文里的“月”。“你看它的样子,哪里像肉?这些个字,笔划一排排的,明明像一根根的骨头。我考虑了好久,很多专家说的是肉,我觉得是肋骨。”
 
    “还有‘心’字,古人写的‘心’,是另外一个样子的。有时候,会在中间点一个‘点’,为什么会有一个点呢?我考虑很久。那时候,他们还不懂解剖学,我认为,古人说的心,跟我们现在说的不完全一样,更像是胸部的意思。”
 
    “我不管别人同不同意,对于一个汉字,我说出我的解释,你也可以说出你的,我们可以讨论。”
 
    汉字字源网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一是汉字内容;二是内部软件;三是网页外表。斯睿德说最近几年,他工作的重点主要放在汉字内容上。
 
    在北师大中文系两个学生的帮助下,斯睿德对网站上的古汉字内容,重新校对了一遍,纠了不少错,还准备做第三次。此外,他花了更多的时间,用英文解释、分析一个个汉字的演变。
 
    “这是个巨大的工作,我的目标是,解析8000个汉字。”
 
    站在黑板前的斯睿德,瞪着他的蓝眼珠,突然兴致勃勃问:“假如,你进入一个5000年前普通中国人的家,你会看到什么?”这个话题,他跟不少中国人聊过。有人说看到陶罐,有人说土炕,有人说炭火,一通乱猜。
 
    “我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孩子手里拿着的纺线锤。”斯睿德缓缓地说。
 
    “古时候,纺线这个活儿的工作量,应该很大。因为,我初步统计了我的数据库,大概有四分之一的汉字,跟纺线、织布、衣服有关系。其它关系大的,还有身体、房子等。”他又讲,现在的人,不知道古人的头脑里有什么样的东西,他们是怎么生活的。“通过古汉字,我很想知道。”
 
    斯睿德认为,自己跟一般中国教授研究汉字的方法不大一样。“比如,要想找带‘门’字旁的汉字,在我的数据库里一搜,就能找到,这是电子化的好处。”他说自己慢慢摸到一些古汉字的规律,比如甲骨文的“手”,在一个字里头,放的位置比较自由,可以放在上、下、左、右不同的地方,位置不同,可能意思就不一样了。
 
    “假如我有10个助手,我会把网站做得更好。现在,我只是有个汉字数据库,我希望能进一步,让它越来越智能化。”
 
    听到这,我问了一个一直想问、但又不落忍的问题:“你知不知道,有中国教授说你的网站,没有学术价值?”
 
    “知道!”他立马回答。
 
    “但是,我要问,你的(有价值)网,在哪里?我想看!”接着,他又补充说:可能有的人的数据库,研究的比我有价值,资料比我的新、比我的全,很宝贵。可是,如果它不是公开的,不给外边的人看,那有什么用,价值在哪里?
 
    “你不要把我想成是特别的人,我就是对汉字有兴趣的人”
 
    “我被‘中国梦’骗了!”正咬着汉堡的斯睿德,冷不丁冒出的这句话,把边上的人吓愣了。
 
    已是斯睿德助理的惠子解释:那是两年前,湖南卫视请他参加的“汉语桥”,开幕式上,有一家“中国梦”基金会答应资助“汉字叔叔”和他的网站。“说得好好的,电视也播了,报纸也报了,网上都能查到。可最后杳无音信,不了了之。作为一个美国人,他不太明白中国的事,认为这是骗人。”
 
    2013年春天,惠子来北师大报名进修“国学”班时,第一次见到斯睿德,并做了他的助理。斯睿德与外界的联络,多由惠子负责。“天天都有邮件来。” 
 
    这两年,来找他的人真不少,主要分三类:一是做网站的;二是文化传媒公司;三是汉语老师或学生。一家上市公司找上门,想做一个“外国人网上学汉语”的视频。“沟通了多少个来回,花我老多时间了,最后还是吹了,感觉来钱太慢呗!”
 
    头一回见面,斯睿德就这么说:“惠子,你不要把我想成是特别的人,我就是对汉字有兴趣的人。”她发现,斯睿德只要解析出一个汉字,“那真是欢欣鼓舞,特别兴奋开心”。
 
    “可现在,有多少中国人,关心汉字的来源、关心汉字的故事?更关心如何赚钱吧。来找‘汉字叔叔’合作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要立马挣大钱的。而他不想把网站一下子交出去,不放心!”
 
    北京是文化中心,专家云集,这两年,就没有汉字大家找过他,鼓励鼓励、切磋切磋啊?
 
    “还切磋呢。那些所谓的‘大家’,都不正眼瞧他一眼。”惠子答道。截至目前,他邮箱上万封来信里,还没发现一封是鼓励、切磋的专家来信。
 
    斯睿德网站用的工具书多是老旧版本,他希望能用新版本来对照、纠错。“像《新金文编》,他特别想要,想得头痛。可一套书,得两三千块。我们想要个电子版的,也不行,说是涉及版权问题。”
 
    “他一直过得很拮据!”惠子说。
 
    有一次,她去斯睿德住的地方,看见床上只放着一床棉花胎,没有被套。斯睿德通常只留够6个月的生活费。多余的钱,用来雇人请助手。最近,他找到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每天付100元。
 
    生活上的事,斯睿德也跟惠子说。“他心脏里有7个东西,不能大喜大悲大乐。你看他吃药,大把大把地,跟吃面包渣一样。”
 
    不舒服,那就去医院吧。可他有时候去,有时候还舍不得去。“他在中国没医保,看病全部自费。”有次掉了一颗牙,连治带镶要5000块。惠子说她厚着脸皮,跟医院求情:你们给省省,少要点儿,他是‘汉字叔叔’,没有钱。最后,少交了1000块。
 
    一天,斯睿德高兴地买回一件中式褂子。这衣服,看上去就值个百八十的,小贩要了他500块。“你看吧,只要他自己出去买东西,就是贵的。你个老外,还是美国人,肯定有钱,不宰你宰谁?”惠子跟斯睿德说,你别一个人出去买东西,你要是想买,就让学生跟着。要不,我干脆在你身上贴张纸,写上:他是“汉字叔叔”,他真没有钱!
 
    惠子的女儿见过斯睿德后,惠子问她感受如何?女儿答:可敬,又可怜!
 
    “她是独生女,只想自己。但那天,她问我:妈,‘汉字叔叔’最喜欢什么?我说喜欢汉字呵!她说这个我买不了,那他最喜欢吃什么?我给他买。”
 
    斯睿德的电脑桌上,搁着他去医院看病的病历本。他说最近心脏难受,吃了很多药。
 
    “万一你的命没了,你的网站会怎么样?”
 
    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完蛋!”
 
    每天晚上8点,斯睿德都会用QQ,跟远在美国的妈妈通几分钟的话。住在养老院里的老太太,这会儿刚刚起床。有一次聊天时,老太太高兴地告诉斯睿德,30年都没有联系的三毛,给她打电话了。原来,山西黄河电视台的电视节目《汉字三人行》在北美播放时,三毛看到了,她认出里边的嘉宾,正是斯睿德。
 
    斯睿德趴在笔记本电脑上,跟96岁的老妈聊着。老太太不停地用英语叫着他的名儿,反复问儿子:身体好不好?饭吃没吃?钱够不够花?斯睿德一律回答:好!
 
    “好什么好!”惠子说,北师大三年的聘期,这个学期就到了。“再过三个月,没有进项,谁养他?住哪儿?”她替斯睿德着急。眼下,“汉字叔叔”得赶紧找到新工作。
 
About Uncle Hanzi - Richard Sears 关于汉字叔叔 - 理查德·西尔斯
 
 
When I was a young man of 22 I decided I wanted to learn Chinese. I worked hard for a year and bought a one-way ticket to Taiwan in 1972 with the idea that I would become fluent and literate in Chinese. I was not a particularly good student in the early days and found myself at the age of 40 and not able to read Chinese.
 
I was still faced with the prospect of learning to write about 5,000 characters and 60,000 character combinations. The characters were complex with many strokes and almost no apparent logic.
 
I found on the rare occasions when I could get a step by step evolution of the character from its original pictographic form, with an explanation of its original meaning and an interpretation of its original pictographs, suddenly it would become apparent how all the strokes had come to be.
 
The problem is that there is no book in English that adequately explains the etymology of all the characters, and even if you read Chinese there is no single book in Chinese that explains it all adequately. I also found that most explanations, even in Chinese are incorrect or doubtful. In short, it was a research project to understand each character. To have this information at my fingertips in English would have been a great help.
 
I found that almost all Chinese had learned to read and write by absolute blind memorization and almost no one had a clue where the characters actually came from.
 
At age 40, I got the idea that I needed to computerize the origins of Chinese characters so that I could sort out the crap from the truth. I started researching but did not get started actually doing it. At age 44 I had a near-fatal heart attack and after recovering, but not knowing when I might die, I decided I must get started.
 
During the past 25 years, I have accumulated a great deal of information, more than 96,000 ancient Chinese character forms from archeological sources which are now encapsulated in this website.
 
The goal is to explain the original forms and the original logic of each Chinese character.
 
My first website went online in 2002.
 
My website did not get much attention for the next few years. Until one day in 2011, when it suddenly got a lot of attention. I got a few thousand emails and a few million visitors and people started calling me 汉字叔叔 or Uncle Hanzi.
 
I decided to move to China, but things did not go entirely smoothly. I got kicked out of China about a year later because of a visa problem, but a story by my friend Dixin Yan saved my ass and got me a job at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I kept getting more attention over the years
 
I have now spent the last 25 years working on this website and the results are provided with no advertisements. So please donate so I can continue to develop the site.
 
 
https://hanziyuan.net/